凡煙小說

第209章 毒瘤

關燈
她抿唇,沒接他的話。

良久,才緩緩把果盤塞進他懷裏,嘆了口氣道:“老實說我真是不懂你們兄弟兩個的腦回路了。”

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,語氣溫和:“怎麽?”

“應該說,我不懂你們全家。”她喃喃道:“我明明是不懷好意的來,你們每一個人都應該知道,但是卻沒有一個人阻止我。爸爸什麽都不管,奶奶只想抱孫子,媽媽當我是親生女兒一樣,而你和二哥更奇怪,還助紂為虐。”

說起這個,她忽然又想起容鶴將視頻截給容耀的事情,有些分神。

其實這件事她還沒來得及對容許說,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說。

容許用一句玩笑打斷了她的思路。

“我們全家人都是傻子唄。”

她沒好氣的白他一眼,氣得直接上手去掐他脖子:“我是那個意思嗎?麻煩你認真一點,不要胡說八道。”

容許張開手臂任她折磨,絲毫反抗之心都沒有,片刻後,目光緩緩下移,落在她的小腹處。

她指尖輕顫,身體僵住。

他不會……發現了什麽吧?

這樣一想,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。

可轉念一想,連她自己都是這幾天才開始有了些感覺,他一個大男人,又怎麽會這麽敏感?於是安下心來,仔細觀察著他的臉色。

他的聲音很輕,簡直輕到不像是在同她說話,反而像是自言自語一般:“其實……我家也沒你想象的那麽好。”

盛和風轉頭看著他,目光尤其認真。

“我爸什麽都不管多半是因為,他本身就是個極端固我和自私的人。年紀輕時就張揚跋扈慣了,我媽我哥還有我不過是他人生的必經之路罷了。就算是我們三個加在一起,也不見得會比他自己更重要。所以他不在乎我娶了誰,只在乎我有沒有做結婚生子這件事。

“我媽,就是個表面強悍內心脆弱的女人,這半輩子都圍繞著我爸生活,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,她統統都忍著,甚至下意識的,把對我和我哥的關心都排在了她悲傷的婚姻之後,卻不能自知。

“我奶奶就更直白了,滿腦子都是金錢權位。

“剩下我哥就……簡直不是個人。”

他說到這裏,很是諷刺地笑了笑,話鋒一轉:“所以啊,不得不說,你眼光還真好,隨便一選就選中了我家最漂亮最可愛最優秀的男人。”

盛和風原本認認真真聽著他的話,眉間微微蹙起,似乎是不太讚同,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的模樣。

冷不防聽到他沒羞沒臊的自誇,著實怔楞了一瞬。

隨後搖頭扶額:“容許,你這樣說話真的很容易挨揍。”

他笑笑,順手塞了個車厘子在她嘴裏,問道:“那就說點不會挨揍的,我們結婚之前,有一次你和二哥聊天的時候,說到送給孩子一個禮物,你還記得嗎?”

她忙於咀嚼,果斷搖頭。

“你說,你想送給孩子一個幹凈的感性世界。”他說完,見她仍是有些迷惑,解釋道:“你說這世界上任何事情都能理性看待,唯獨親情,天生沒道理可講,你說如果你有了孩子,希望盡量讓他不去為了這部分世界而費心。”

盛和風隱隱想起了這番話,卻不知他為何舊事重提。

“所以呢?”

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伸手去接她嘴裏的果核,又換了一個車厘子進去,才輕聲說:“我之前不怎麽理解你說的話,但經過容熙那件事之後,我忽然覺得能理解了。”

她皺眉,這一次,甚至都忘記咀嚼,不顧嘴裏被車厘子塞的鼓起了個小包,囫圇著問:“怎麽說?”

他放下果盤,將她摟進懷裏,“你是對的,我也不能讓我的兒女,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裏。所以我不能原諒二叔,不能原諒容熙,甚至對容鶴,我也非常非常生氣。”

她在他懷裏仰起頭來,有些擔心:“容許,和我比起來,你的家庭已經非常健康了,至少在容家,二叔只是個意外,但是在盛家,這樣的意外就是常見狀態……”

“和風。”容許打斷她,“不能這麽做對比。一個健康的家庭,不會有人教唆女兒去陷害侄媳。也不會有個兒子,整天盯著自己的爹,巴不得把他送進監獄。好,就算是這些都是我臆想的陰謀論好了,我真正無法接受的是,因為這些陰謀論,我差點兒就要永遠失去你了。”

他的語速徐徐,仔細的為她解剖著屬於容家的那塊毒瘤。

她完全沒有想到,今天的話題會忽然變得這麽深入,可是也隱隱約約明白了他的意圖。

他是在說明,他會怎樣對待容熙和容耀,並不是完全因為她。

“其實我不會離開……”

她的語氣並不是很堅定,至少,遠不如他那樣堅定。

“你會的。如果你和二哥真發生了什麽,我敢說你連你哥遇難的事情都不會調查了,一定離我遠遠的,這輩子都不會再見我。”

盛和風張了張嘴,終是沒有說什麽。

他是對的。

他今晚所說的一切都是對的,她完全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。

容許輕輕理順著她的發,嘆了口氣:“和風,我不想再逃避了,不想再維持一個虛偽的和平。既然沖突的一天終將到來,不如讓我自己來選,到底是哪一天。”

反正,但凡豪門,逃不過爭產二字。

而提到了“爭”,便是所有沖突的來源。

容家是個大家族,雖說不如盛家那樣亂得徹底,可也是樹大根深盤根錯節。

盛和風雖然剛進集團不久,可光是這幾次董事會,就已經讓她領教了這其中的風起雲湧。

一個家族象征著多少權利和金錢,在這個家族庇護之下的人們就要付出多大的代價。

一切親情、友情、愛情,一旦攪進了利益的漩渦裏,都會變得不再分明。

容許說的沒錯,他和容光還有容耀和容鶴,終有一天會割裂成對立的個體。這一天或早或晚,只是時間問題。

盛和風早已經明觸及到利益時,所謂的家人會變成什麽樣子。

比如,一次次的謀害,再比如,當著全家人的面,潑在她臉上的那杯紅酒。

在利益面前,粉碎自尊和感情已經變成了必要的過程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